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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04/05 13:58:05 传递深度影响力
我的故事不再忙
作者|陈光荣 编辑|吴明轩    阅读:
亚洲时代周刊04月05日讯(陈光荣):

退下来了就是个闲人,想睡想躺,早起晚起,无人过问,更无效能检查,不必起早贪黑,自由自在。可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,怎么改得了。我每天还是到了时间点就自然醒来。

五点多,还是一片漆黑,我习惯地拉开窗帘,然后手一摸在床边充电手机,打开百度的今曰要闻,边听边穿衣服,接着,走进厨房。水壶还是躺在老地方。接满水,摁上关开烧水。以前,在这个点上,我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。冬天的早晨,天还黑着,路灯亮着,街上没什么人。我骑着自行车往县政府赶,车筐里放着公文包,包里装着昨晚没看完的文件。那时候年轻,不怕累,只怕耽误事。

水烧开了。我把开水倒进杯子泡上杯绿茶。杯子是白瓷的,用了很多年,是当年参加"3.12"植树节纪念活动时发的纪念品。那时候忙,喝水都是匆匆忙忙的,三下五去二,杯子一撂走人,哪像现在,悠闲自在,一杯水能喝个大半天。边听边喝还边看新闻,有时还一边欣赏轻音乐一边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呷,随着音乐快乐地喝。

想起那些年可真忙。在县政府办公室,从科员干到主任。白天全是会,县长办公会、协调会、专题会,一个接一个。我坐在会议室里,面前摊着笔记本,记下领导讲话,记下各部门汇报的问题。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,出去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。一个会完了,还要接着下一个会,小会完了有大会,大会结束套小会,每天都在爬文山泡会海。

会议间隙还要处理公文。公文堆在桌上,像一座小山。请示、报告、通知、通报,上行的下发的,每一份都要看,都要修改并签意见。有的要转给相关部门,有的要报县长审批,有的要存档备查。我一份一份翻,一份一份批。笔握久了,手指头就磨出茧子,如今多少年了,右手中指的指间笫一关节还凸的老高,外表长了硬硬的茧。

白天忙完了,晚上还要接着做我真正的工作。下班铃响了,别人陆陆续续走了,我走不了。办公室安静下来,窗外慢慢黑透。我把门关上,台灯打开,开始看文件。办公桌上堆着一大撂文件夹,从中央到省、市层层下来的。有的是政策文件,有的是领导讲话,有的是情况通报。每一份都要仔细看,划重点,做笔记。哪些是精神要领会,哪些是任务要落实,哪些是要求要传达,都得搞清楚。文件上划满了红杠杠,在封面办理单的最底处写着处置意见,该呈该报须及时,该起草要分配下去,不敢有半点马虎,也不敢有丝毫遗漏。有时候一份文件要看三四遍,生怕漏掉许多重要内容。

夜里十点十一点,整栋楼都空了。我有时还在办公室,对着文件,划了又划,想了又想。有时候困了,站起来走几步,喝口浓茶,再坐下。茶泡得发苦,一口下去,精神了,接着看。窗外黑漆漆的,只有我这间屋亮着灯。

有一回,正赶上起草政府工作报告,连着熬了三个通宵。第四天早上,从政府大院出来,太阳刚刚升起来,照在脸上,晃得眼睛疼。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同事们一个一个来上班。他们跟我打招呼,说主任辛苦了。我点点头,心里想,什么时候能好好睡一觉就好了。

那些年,儿子还小。早上走的时候他还没醒,晚上回来他已经睡了。有时候一个星期说不上一句话。他妈说他考试考了第一名,学会了骑自行车,我都只能听听。有一次他过生日,我特意早点回家,带了个蛋糕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跑过来抱住我。那一下,我这心里又酸又软。

现在儿子也忙。在省城上班,也是天天加班开会,跟我当年一样。打电话来说不了几句,就说爸我这边有事,挂了。我理解,真的理解。忙是好事,忙说明还能干,还有用。

我端着杯子走到窗前。楼下那棵桃树开花了,粉粉的,在晨光里很安静。要是在那些年,我哪有心事看桃花。睁开眼就是事,今天要陪哪位领导下乡,明天要准备什么材料,后天要开什么会。日程排得满满的,没有喘气的空。

有一年春天,省里来调研,我全程陪同。连着跑了许多乡镇,看了十几个点。车窗外麦子绿了,油菜花黄了,我坐在车里,看一眼,又低头看材料。调研结束送走领导,我才发现,桃花都谢了。

现在好了。时间都是自己的。想快就快,想慢就慢。没人催,没人等。这一杯水,可以喝一口,放下,看看窗外,再喝一口。桃花开了,可以看半天,也可以盯一整天。花瓣落下来,一片两片三片,都能数得一清二楚。

喝完水,我坐到书桌前。桌上放着老花镜,笔记本,还有几支笔。那支钢笔是当年在县政府去上面开表彰会时发的,笔杆上刻着"先进工作者",漆都磨掉了,写字还是一样的顺。老花镜是儿子买的,说原来的度数不够了。我戴上试试,字果然清楚多了。

我开始写东西。以前写的是讲话稿、汇报材料、会议纪要。现在写自己想写的东西。想起什么写什么。有时候是昨天公园里碰见的老同事,有时候是很多年前县里的事。写着写着,那些年的事又回来了。

想起那年防汛,连着下了一星期大雨,河水暴涨。我跟县领导下乡,穿着雨鞋,踩着泥巴路,挨村挨户看情况。晚上就在乡镇凑合一宿,床上潮乎乎的,蚊子嗡嗡叫,睡不着。第二天接着走。后来雨停了,洪水退了,没有人员伤亡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
想起30多年前处理群众上访,一大早,政府门口就被群众围个水泄不通。原因是殡葬改革中的火葬场选址。我受领导委托与群众对话,在既摆事实又讲道理,有些人听进去了,打了退堂鼓,但还有少数人闹的更凶,甚至个别人要冲过来揍我。好在当时来了几位公安干警,他们不敢出手。我并没有因此退缩,而是苦口婆心,既劝又讲,从大政策到小规定,从远到近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做到了仁尽意尽。一个上午下来,真让我疲惫不堪。后来问题解决了,事情得到了推进,我觉得值。

想起那年儿子考大学,分数出来那天,我正在开一个紧急会。他打电话来,我没接。开完会回过去,他说爸,我考上了。我说好,好。挂了电话,站在走廊里,眼眶热热的。后来送他去外省上学,帮他铺好床,要走的时候,他说爸你回去吧,我没事。我出了宿舍楼,回头看了一眼,他站在窗户边朝我挥手。

这些事,平时不想。可一坐下来,拿起笔,它们就自己跑出来了。像河底的石头,大水退了去了,那些奇形怪状就会露出来。一块一块,都是清清楚楚。

窗外的太阳升高了,光线直直地照了进来,小区那株盛开的桃花颜色在光里更深了。有风吹来,树枝轻轻拂动,花瓣便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。我看着那些桃花瓣儿,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无奈,尽管花开花落是自然现象,但毕竟有她的半个月陪伴,牵挂难免,难过自然。

当我把目光收回,再认真将写好的东西看一遍,改几个字,然后合上本子。那些年的事写出来了,就不怕忘了。是呀,当下的记忆的确不尽人意,前面说的转个身就全掉到脑后了。一天,我正在房间间写篇征文,就差结尾一小段了,爱人在走廊叫我给她倒杯水喝药,我说等我两分钟,她不再问,结果她左等右等半个小时,她着急地大声叫道,这时我突然想到了她到时代必须吃药,才放下去倒水。

全家人都说,你都写了一辈子了,就不要再写了。几十年写出了颈椎病,写出了高血压,也写出了弱体质,尽管如此,儿子也常打电话让我少写点,多休息。可我这边答应,那边又照常提笔写个不停。不写,这一天就空落落的,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。那些事在心里装着,不写出来,沉甸甸的压在里面,都喘不过气。写出来了,心里就痛快了顺畅了,压力也就释放了。

但我想,明年窗外的桃花一定和今年一样美美地开着。我也会对着它神出鬼差地接着写。也许会,写好了放下,放下了再来写。记得,在我很小时候,父母将我的生辰八字让一位算命先生神算一把,结论是:此孩,命很不错,当个当官的料,但只是个劳碌的命。我想也是,日子清闲了,总要找个事情做,没有压力,也没有任务,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。

【来源:亚洲时代周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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