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田墨玉的妙从来不是死沉的黑。打灯斜照的时候才能看见羊脂般的底质里浮着细密如云的石墨点儿,不是匀匀实实的堵得慌,是像把宣墨刚蘸进清水里晕开的烟霞,浓处沉得发蓝,是老画里说的“墨色如漆,其质如脂”,透处又润得发暖,能看见玉料天然的水线像条细银带绕在金蝉的腹底,那是亿万年河床流水磨出来的印记,比任何人工描的花纹都动人。雕工是找苏州的老艺人做的,没敢动太多原皮,留了背面一片秋梨色的金皮当蝉背的斑驳肌理,金蝉的六足都蜷着贴在玉面上,趾头的小突起都磨得圆钝温润,连鼓起来的眼泡都抛成了柔光,半点棱角都不扎手,摸久了就像摸了块浸了几十年的羊脂油。
古人说金蝉是“朝生暮死”的清灵物,又谐音“金缠”,从来不是暴发户摆出来的大金蟾那套俗套意头。随身戴的时候贴在衣襟里,夏不烫冬不凉,盘得久了玉身的油光往外渗,就像金蝉真的要顺着手腕往袖口里钻,是把俗世的财气悄悄缠在身边,不声张不惹眼。前阵子带它去戈壁滩拍落日,橙红色的霞光铺在墨玉面上,黑玉浮金,那点金皮亮得像是蝉翼要振起来。玩玉玩到最后图的从来不是天价料子,是手里这枚小金蝉揣了好几年,你摸熟了它身上每道天然的纹理,它养润了你每段忙里偷闲的静时光,所谓“守财”哪里是守身外之物,守的是掌心这份沉下来的、不慌不忙的富余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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